“我知幽煌族世代流传着一种秘术,可以通过换血与吞噬记忆成为另一个人。”蚩焕剑眉向上挑起,双眼定定地看着夜岚,看不出悲喜,“曾与父王封疆拓土开辟酆都城的‘夜岚’并没有在那场硝烟弥漫的弑神之战中活下来,此后坐镇流月城,伴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是先生您。”蚩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先生用了什么办法吞噬掉了‘夜岚’的记忆,成为了他,但可以确定的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物形象更加立体,破绽尽可能少,先生一定也同时吞掉了曾经与‘夜岚’有过关系的那些人,这其中,一定包含先帝。”
夜岚不再反抗,他斜倚在光墙上,静静看着他陪伴了万年的帝君,“帝君就这么确定,夜岚会吞掉先帝的记忆?”
“是啊。”蚩焕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笑,“先生自我襁褓起,就成为了我的老师,一眼万年,曾经蚩焕心中一直有个心愿,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棋艺上胜先生一筹,不是先生礼让,而是堂堂正正胜一局,在无涯的生命里,最让蚩焕期待的就是每半年与先生在星庭海的对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更何况我是您的学生呢?先生的棋路,处事风格,我是最清楚不过的。”
“我一直不想动流月城,不想与您闹个鱼死网破,不是顾念‘夜岚’与先帝征战幽冥的赫赫军功,而是您之于我亦师亦友的这份恩情。在先生的记忆里,父王的确曾经将兰佩与马鞍交给我,可先生却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两件物事既然在记忆中存在,那我的话里就不可能有漏洞,可事实上,我并没有来得及亲手把它们交给您,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两件宝物的存在的呢?”
夜岚没有再说话,双瞳中似含着一滩碧波,碧波下是翻滚的暗潮。
在天威的压迫下,二人的谈话始终不曾改过对对方的称呼,蚩焕处处留一线不愿伤他,而他也终究未忍心将黑剑的剑尖对准帝君,从某种角度上说,他是看着帝君长大的,而那仅仅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中是否也曾有过些许时光,短暂的忘却了自己身负的黑暗而醉心于落花下少年帝君棋艺的
进步。
可是……他不甘心。他用了一生去孕育心底深处那颗仇恨的种子,他把曾经所有的一切浸染在了鲜血中,每个夜晚都在梦魇中度过,岐沧,妖界,云中居,幽冥界……仇恨的火焰足以燎原,可这一切,在天威下都成了儿戏。原来神在创世之初,就已经设好了棋盘,万事万物不过是棋上的落子,而幽煌,只是不幸成为了弃子。夜岚近乎痴狂的发笑着,他贴着光墙颓靡的坐倒,长发凌乱的披散在他的脸上,他抬头看着那座即将彻底落下的戮神岭。
他不需要这样的救赎,不需要被施舍的重活一世的机会!夜岚在心中狂妄的呐喊着。如果没有仇恨!如果失去仇恨!……夜岚闭上了眼,铸造的黑剑斩向了他。
………………
蚩焕从围城中出来时,脸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作为帝君,他早已习惯将真实情感隐藏,他出来的时候,安抚了大大小小赶上来嘘寒问暖的地府小鬼和火急火燎的阴兵,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那女子穿着厚厚的白袄,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隐藏住了她妖力散去,不断倒退着兽化的形貌,阿塔娜的身后飞舞着许多灵蝶,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眺望着那座戮神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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