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撑船出去,遇到了土匪。”

        “我也很惨啊,赶车路上碰见了一群兵,不知从哪里败下来的,眼睛都绿了。”

        “唉,闰土,你怎么样?好一阵不见你到镇上来。”

        一个一脸麻木的男人动了动他那树皮般僵硬的脸,呆呆地说:“家里孩子多,这么多张嘴,总要打饥荒,税又重,出门总怕遇见兵匪,借了钱,老爷们又加派利钱。”

        贺老六于是想到,贺家坳可是好地方呢,寻常没人去要这要那,自家这营生也还过得去,不需要找人借钱。

        他们两个这一次来鲁镇,是买一些东西好待客,顾彩朝捎信来,要与孔乙己到山里住两天,这些年两边不时往来,顾彩朝终于是来了贺家坳,觉得这山里的景色还有些可看,之后时不时便也来小住三两天,如今既然要招待客人,就得准备一下,起码要买酒啊,家里只剩一点酒了,另外还得买些点心,喝茶的时候配点心,否则只是喝茶,肚子里发空。

        两天之后,顾彩朝与孔乙己坐着马车,赶在中午的时候到了贺家坳,两边见了面,贺老六一把就拉住了孔乙己的手:“老哥,你来了!”

        孔乙己也紧紧攥着他那粗糙的大手:“老弟,你还好啊?”

        孔乙己从前对不识字的人是不怎样看得上的,然而如今,他与贺老六已经是难兄难弟,就觉得不识字也没什么吧,自己倒是识字,可是如今读的都是什么呢?顾彩朝那刻薄鬼写了一篇文章,要自己朝夕背诵,那上面满满的都是要知恩图报,一生忠于顾彩朝。

        这样一篇狗屁不通的东西,孔乙己起先自然是唾弃的,然而给那禽兽威逼着,不背不行,每天早晚都要念诵,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一看到顾彩朝,就想到那里面的话,自己的脑子就好像给一个铁圈套住一般,硬生生给箍住了脑子,从前不读这些还没事,所以孔乙己便想,像是贺老六这样,不读书不识字,保持本真,或许还少受些毒害。

        他们两个携着手往里面走,贺老六看着孔乙己的脸:“老哥气色很好啊,面皮更滋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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