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闲就像一位娇蛮任性的女王前来寻欢作乐,饶有兴致地围观斗兽场里上演的人虎搏斗,并在精彩之处拍手叫好,可惜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统治者,没有替补的人选,又不想让难得的乐趣早早结束,就只好勉为其难,等到千夜咎快被打死的时候,施舍一点血液和力量给他,吊着他的命继续取悦她,倒也确实没什么必要言谢。
“但我是由衷地感谢闲小姐,”千夜咎的声音微微变得柔软,脸上凉薄的笑意,看着终于真诚了一些,“毕竟那个时候,我还不想死。”
一阵骤起的夜风,席卷过旧寮舍周遭岑寂的深林,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绯樱闲定定看着千夜咎,缅怀般地沉声低叹,“吸血的时候也是,咬得又凶又狠、狼吞虎咽,像一只快要饿死的、护食的野兽,毫无贵族的优雅可言——四处掠取力量的玖兰李土,却始终不能彻底征服、你这个只吸过几次我的血的少年,你苟延残喘,却仍能躲开他的攻击,或者分明命悬一线,却反将他击败,你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真是极限、耀眼,令我感到惊叹、不可思议……”
纯血种活过的时间太长,活着对他们而言着实太容易,相较起来,彻底死亡倒是更加新鲜,在漫无边际的时间里,他们看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渐渐难以感受到情绪起伏,时常会诞生出一切都很无趣的念头,活着不再那么开心,死亡也不再那么难过,即使是玖兰李土,也不例外,所以发现能够取悦他们的、出乎预料的事物,他们也乐得留着,直到自己失去兴趣为止。
对于千夜咎苦难的终止,绯樱闲恶劣地表示着惋惜,“可惜这么有趣的好戏,只看了两年。”
玖兰李土花费两年的时间,都没能弄死一个小鬼,不止如此,连一滴血都没喝到,起初他还玩得很开心,后来渐渐腻烦,想要彻底杀掉千夜咎,却还是失败了,被计划除掉玖兰悠这个绊脚石的一条麻远,轻描淡写怂恿一句,就临时起意袭击玖兰宅、试图夺取优姬获得力量,所以千夜咎时常在想,玖兰家的悲剧,是否也有他促成的原因。
那一天千夜咎没能及时赶到,也是因为玖兰李土分明之前才刚刚跟他打过一架、两败俱伤,接着拿到了元老院提供的猎人武器,就将尚未痊愈的伤忘在脑后,不先杀了千夜咎,反而毫无征兆地跑去袭击玖兰宅,完全是个不知恐惧的顽劣小孩……等他发现对方的动向,摆脱元老院负责监视、纠缠不休的鹰犬们,千辛万苦找到玖兰枢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懒得去计较绯樱闲的戏弄,千夜咎默然转身,轻巧地跃上了不远处石桥边沿的凸起,看着在暗夜中漆黑如镜的水面,倒映出被月光照亮的面容上,无济于事的难堪与自嘲。
然而那些负面情绪只泄露了一瞬的时间——薄酒般的眼瞳闪过尖锐的红光之时,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作为证据的倒影,骤然被击打得支离破碎,“闲话至此,”千夜咎再回身看向她时,脸上已扬起邪肆的笑,“我逃出元老院、被玖兰枢接收的情报,应该已经传开了吧,所以,闲小姐明知道我在黑主学园,依旧执意前来,现在也没有逃跑,是感到无聊、想要找乐子,或者说……来送死吗?”
直到这个时候,敌意方才剥开了优雅的表皮,狰狞地覆上少女紫罗兰色的瞳孔,饶是如此,她的姿态依然完美地保持着贵族的矜持,哂笑一声,“话说的真难听啊,真不愧是玖兰枢的狗,看样子已经灵敏地嗅出了我的目的,要帮你的主人、咬死我吗?”
“多谢称赞。”千夜咎从善如流地接道,在与绯樱闲的对视间,心照不宣地微笑,“必要的时候,会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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