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不似往日,谢之凛一夜未眠,连夜将冲月暗卫送进南宫府。年幼的十一弟被奶娘抱着陷入熟睡,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冲月暗卫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杀掉奶娘,用自己人替换了奶娘的位置。冲月暗卫一身血腥气,成年人无知无觉,幼童却被血腥气息冲得哇哇大哭,好在为了避免露馅,十一弟并未得到额外关注,于是南宫弘便如谢之凛所设想的那般,错过了唯一的逃离机会,只身上朝,正入了他为南宫弘备好的鸿门宴。
早朝前半段与平日相仿,无非是内外国事,谢之凛坐在龙椅上,眼望着台下数以百人手持笏板,明明是这谢家江山的承事者,身处万万人之上,却还是不得不为他一人低头。他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盯着南宫弘微秃的发顶看。这南宫丞相也算是为谢佳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足足几十年,大半辈子都在敛财与勾心斗角中度过,要说南宫弘还真就没亏待过他谢之凛什么,当年老皇帝带着全家南逃,如果不是南宫弘认得他这位九皇子,说不定他也早就死在了丁零人手中,后来更是南宫弘为他造势,并亲自出谋划策,才让他的三哥成为了真正的‘假太子’,将他送上皇位。
如果不是南宫弘的财力势力越来越大,并像在伽国那般插手皇家事务,不看背地里的黑色手段,就以明面上丞相所做的那些事看,说不定南宫弘所做的一切完全可以纳入后世史册成为一代忠臣。
他走神的时间有些长,眼看着谏官与礼部侍郎开始一唱一和有关他的婚事,谢之凛不耐烦地对国师勾勾手指,国师明修立刻接受到他的信号,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位关心皇帝婚事的官员。
“陛下,臣有本奏。”
国师像模像样地为他列举了南宫弘的六大罪状:偷换皇子,里通外敌,欺上瞒下,妄议政事,罔顾人伦,结党营私。这其中有南宫弘真正做过的事情,也有一些不过是他强行泼在丞相身上的脏水。禁卫军很快将内殿层层叠叠包裹,为首的那人正是谢之凛初入南朝皇宫时第一个选择追随自己的百夫长,现下已经被他提拔为都尉,手持方天画戟,一身铠甲银光闪闪,伫立在正殿门口。
出乎谢之凛意料的是,南宫弘竟真的对此未作任何准备,没有反抗,没有不知从哪里闯出来的一队私兵,丞相大人相当冷静地逐条控诉,却在见到他手中半块金镶玉锁时哑口无言。
“许是你那位年迈的老管家,许是你错信的某位门生,将它交予朕的手上。”谢之凛在自己腰间的配饰中摸索一番,他拨开摇摇晃晃的鲛珠,拆掉了下方式样相仿的金锁。“早在每位皇子出生前,先帝便会为未出世的孩子打造一枚金锁,意在一生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先帝老来再得子,说不得多疼爱几分,便拆了西域进贡的和田玉雕,做了枚金镶玉的金锁。这半块在假太子被抄家时于假太子的配饰匣中发现,而另半块则在你手中十一弟的手上。你自诩瞒天过海,却终究……”
他笑着摇摇头,又将前些日子从蒋从武心腹手中拿到的密函呈于朝堂之上。
“然后便是这封里通外敌的信件,落款处写着你家门客的名字按着你的手印,虽说附上了阅后即焚四字,但显然丁零可汗狡诈且不可信任,竟将你通敌的信件保留起来,再被入可汗帐时的朕亲自缴获。”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说到这里还要感谢兑乾门的那位红蛾君,是她提醒了朕,当年南迁之事绝不简单。”
南宫弘早在见到金镶玉时神色便开始游移不定,南宫家金库只有两枚钥匙,一枚在他手上,一枚则在他的发妻手中,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有人真能凭空穿越厚重墙壁闯进金库里,更是少有人知道红蛾君与南宫弘之间的联系。最致命的往往不是他提交出的证据,而是南宫弘自己的态度,谢之凛这一举动几乎剥夺了南宫弘对于身边所有人的信任,以至于眼前丞相越发动摇,几乎无法及时想出反驳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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