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尘并没有立刻离去,他就着灯光拿出一块玉石,刻刀细细转动,桌上很快落下了零零碎碎的玉屑。月色如水,流淌到他的指尖和眼角。
画意坊的日子平静地流淌过去,一如透明而圆润的水晶,陆宣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悠长闲适的时光了。在六琯提出是否要去人间转一遭的时候,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凡间烟火气颇为浓厚,京都繁华的街景如烟雾般在陆宣眼前掠过。阁台上有花魁翩翩起舞,淡青衣裳如蝴蝶般翻飞;又有伶仃女子卖身葬父。一高一低,落差如天壤之别。
凡人在世,生死富贵都各有命数。陆宣匆匆而过,忽然感兴趣地咦了一声,六琯好奇地凑近了瞧,两人便在那架起的高台处观望。
土地皲裂,远处有面黄肌瘦的凡民行尸走肉般行进,他们脸颊凹陷,双眼因长期缺水和粮食而凸出来,只剩下黑黢黢的眼珠连转也不转。
在寸草难生的土地上,身着简陋春服的冠者与童子五六人,正在敬香行礼,恭读祝文。
看陆宣眉头都皱成一团褶皱了,六琯解释道:“这是凡人在祈雨呢。”说罢他摇摇头,“可如今仙士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谁来管他们的生死呢?”
陆宣转头凝视着六琯,他的神情绝说不上感同身受,但那怜悯也是克制而浮于表面的,让他这个平时轻浮风流的发小在此刻剥开那“老好人”一样的羊皮,露出修真仙士里面的漠然来。或许是感受到陆宣陌生的目光,六琯摇摇头,只是到天道有缺。
陆宣跟着沉默了,那日在别池内经历的种种如今就像梦一样虚幻。没人知道别池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天道的老谋深算,它的步步为营与无能为力深刻烙印在陆宣的视网膜中,灼烧后仍留下黑斑一样的印记。
陆宣的手指抚过一株枯黄的麦秸,那草立马焕发出让人心动的生机。他近乎自语道:“为的是什么……”
两人很快放过了这个让人沉重的话题,六琯刷地一声展开扇子,扬言要带陆宣看看他一手带大的画意坊如今有多么畅销,堪称修真界没五人中都有一本。于是他们溜溜达达,最后来到了一个书阁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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