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武功内力的运作痕迹,只是普通的伸手,但祁刃却感觉有强劲的吸力在将他的一切吸往那个方向。他的肉体、他的思绪、他的情感、他的愿景……一切可能的倾向,他的魂灵,在告诉他:师兄需要你,你却更需要师兄,就是那样没错,你一点也不想拒绝,否则早就离开……

        承认自己的失败对于这位从未有过败绩的少年天才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内心激烈的矛盾令得他进退两难寸步难移。在心中自顾自争吵不休的时候,他脑中的景象亦是随之变化,一幕幕影像快速滑过,那些画面他不曾深思过,却不知何时早已牢记——

        小时遇到洪灾被困树上三天无依无靠绝望透顶时,师父从天而降拎着他的后领把他带回松云山上把他扔给了师兄,他当时头昏脑胀心中惊慌恐惧到了极点,以为被坏人抓了,他毫无办法又不愿认命,一时间发了狠不顾一切地咬了师兄,师兄当时面不改色地掐开了他的牙关,在他战战兢兢以为要被打时,他头上落下了安抚意味不重的抚摸,他看到了师兄垂下的手,虎口有一个明显的血印子,他怔怔不能言,愧疚了一月有余。

        此后十年,他因为师兄而在山中备受优待,人人对他礼让三分、热络友好,时常有人托他与师兄带话,他人总以为他与师兄关系极好,尽管师兄不常与他相处,或许他们以为师兄容忍他的顽劣胡闹就足够证明师兄对他的宠爱,可他分明知道自己从不被师兄放在眼中;而在见面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法不向着师兄,无论是武艺还是学识,师兄总能叫他看到不一样的见解,见到不一样的境地,他看不透师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师兄的一切对于他都是看不清的迷雾,既让他烦扰又让他无法自控地追逐向往。尽管如此,随着年岁和实力的渐长,一些莫名被强加在他身上的有关师兄的东西还是让他不悦。

        松云山上的人喜欢称他为“丛莘的师弟”“丛莘的继任者”“松云山第二”,他不喜欢这些头衔,他不要做“丛莘第二”,他要做“祁刃第一”。他每天对比自己与师兄的进步的速度,他很明确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做到“松云山第一”,比师兄更强!既然他可以做到“第一”,他凭什么屈居“第二”?

        他为自己每一点进步而欣悦骄傲,但师兄从没有把关注放到他身上来,只是,视而不见,在他向他报备——不管是做了什么值得嘉奖的事或是应被重重责罚的事——其他人都会对他有正面或侧面的喜怒,但在师兄这里,他都是被摸摸脑袋,被轻斥“别闹”,然后事情就结束了,没有多的话,任何时候。他甚至觉得是否他的存在于师兄这里就是多余,他所有一切的行为在师兄眼里都是闹剧,不值得他花费一句话的时间,敷衍到连眼神都不愿停驻!

        直到他快要超过师兄,师兄却突然躲进了林中,把他们之间的差距变成悬而未决的问题,他现在明面上是“松云山第一”,但实际上无数人在暗地里对他的实力心内存疑。其实其他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只要师兄给他一个答案,一个清晰明了的承认。但这一个回答,他一直没有等到。他从小时就对师兄发愿,要在实力追上师兄时跟师兄一决胜负,痛快淋漓地比一场,就算身死也无悔。但结果是师兄在他有能力一战之时,背离了他们,丢下了视为己手的佩剑,丢下了一切,丢下了所有荣耀虚名责任义务,丢下了他们,在他嘶声力竭的挽留声里头也不回,背影决绝,像个懦夫一样逃避了所有一切。

        他是恨的,他愿何不恨!他期待的从得不到回应,他所求的都被落空,他当成英雄的却是个懦夫!!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悲从中来,他当成原点的师兄,原来根本不是他的原点,而他也无法在其上刻印下任何痕迹,他甚至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现在,他曾无数次被师长威胁的后山冰窟关禁闭却反而落在眼前这个人人称道的大师兄身上,这真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松云山首徒勾结魔教,哈哈哈……哈哈哈……竟然真的会有人信!!有谁会——任何一个松云山上的人会在内心认为他们无情无感到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勾结魔教!!没有任何证据,只凭猜疑就把这位从不曾有过污点的松云山实力顶尖的精锐弟子送到无人问津终年积雪的后山——出身是魔教圣女的儿子这件事能算污点吗?说得好像师兄是自己一意孤行选择做魔女儿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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